作者：魏向阳

“蝴蝶泉头蝴蝶树，蝴蝶飞来万千数。”是1961年郭沫若老先生游览大理蝴蝶泉后题写的诗句。蝴蝶泉的名声由来已久，而那时蜚声中外的电影《五朵金花》刚刚播映不久，作为主要取景场所之一，影片的美好声誉和极佳影响，更使得蝴蝶泉开始声名鹊起，知名度大增。

大理喜洲周城村子再往北不远处，便是举世闻名的蝴蝶泉景区。笔者最早去蝴蝶泉，是20世纪60年代初，随父母亲从喜洲走着去的，那时没有专门到蝴蝶泉的交通工具，感觉路途很漫长，对蝴蝶泉的浅表印象，就是一片浓荫覆盖的树林，围着一潭清澈见底的泉水。

明崇祯十二年（1639年），徐霞客穷尽毕生为山川大地著述作传、立言扬名、铸魂壮魄，他游过大理苍山云弄峰下的蝴蝶泉后，在《徐霞客游记》中写道：“有蛱蝶泉之异，余闻之已久……泉上大树，当四月初即发花如蛱蝶，须翅栩然，与生蝶无异。又有真蝶千万，连须钩足，自树巅倒悬而下及于泉面，缤纷络绎，五色焕然。游人俱以此月，群而观之，过五月乃已。”蝴蝶泉景区为纪念这位旅行家，塑造了一尊形神兼备的徐霞客雕像。

关于蝴蝶泉，有一些美丽的传说。相传，蝴蝶泉原名无底潭，潭边有两个白族村庄，一个叫赵庄，一个叫豆腐营（或羊角村）。一天，赵庄的青年猎人阿龙，在云弄峰上射中一只金色的小鹿，追到无底潭边，正好遇上豆腐营的阿花父女上山砍柴，阿花见小马鹿可怜，请求猎人不要伤害它，阿龙答应了，就拔去小马鹿身上的箭，敷上创伤药，将小马鹿送给阿花。从此，阿龙、阿花相爱，每逢月明之夜，常相约来泉边对歌玩耍。阿花的美貌，被当时称霸一方的凶残的榆王知晓，派兵到豆腐营将阿花掳走，阿龙闻讯赶到王宫救出阿花。榆王带兵追赶，当他们逃到无底潭边时，已无路可走，只好双双投水自尽，与他们形影不离的小马鹿也跳入泉中，以身相殉。他们跃入潭中之时，雷电交加，风雨大作，吓得榆王兵丁狼狈逃窜。过了一会却雨过天晴，彩霞辉映，百花盛开，潭中飞出一对凤蝶和一只金黄色的蝴蝶，四面八方的蝴蝶也纷纷飞来欢聚，在泉边翩翩起舞，四乡八村的人们也闻讯来观看这奇观胜景。从此，人们把无底潭称作“蝴蝶泉”。那天是农历四月十五日，人们就把这一天定为“蝴蝶会”。年年岁岁蝴蝶会，白族青年男女都会到此唱歌跳舞，纪念阿龙和阿花。

另外一个版本大同小异，讲的是苍山白云峰上有座保和寺，每年三月三举行“朝山会”，四面八方的青年男女都来这里唱山歌、对调子，合心合意的情侣则互赠信物，山盟海誓。这年三月三，阿花和阿龙相约去赶会，阿龙把阿妈珍藏遗留下来的一对银镯戴在阿花手上，阿花也红着脸递给阿龙一块彩巾。阿龙打开一看，原来彩巾上绣着一百只蝴蝶，有的双双飞舞、有的对对栖息、有的相互追逐、有的勾串嬉戏。在那些蝴蝶中，有长飘带的凤尾蝶、有娇小的粉蝶、有淡黄的彩蝶、有颜色缤纷的花蝶……来赶会的人见了这块百蝶巾，都夸赞阿花心灵手巧。

这一年，遇到白王给王子婚配，各地官员都忙着准备资品。本地总管罗奎正愁没有进贡的珍品，听说阿花绣了一块举世无双的百蝶巾，真是喜出望外，决意把它弄到手。罗奎带兵丁来到阿花家，逼迫阿花父女交出百蝶巾。阿花爹忙说：“那块百蝶巾是阿花订亲的信物，已送给人家了。”罗奎十分恼怒，下令带走阿花，要叫她再绣一块。阿花爹死死护住阿花，却被如狼似虎的兵丁推倒，对他一顿拳打脚踢，硬把他活活打死，阿花也被兵丁掳走。阿龙进山打猎，一去五天，回家后听说阿花家遭此横祸，悲愤万分，埋葬了阿花爹，带上猎刀和弓箭直奔罗府救人。阿花被抢去后，罗奎见她如花似玉美若天仙，顿生歹心，想逼她为妾。但为了要她绣出百蝶巾，只好先把她关在后花园楼上，假意允诺阿花只要绣出百蝶巾，就放她回家。阿花看出他不怀好意，故意慢慢地绣，一心盼着阿龙来救她。

阿龙来到罗府门前，从仆人口中探明了阿花的住处，等到更深人静，便翻墙进入后花园，救出了阿花。他们连夜逃回羊角村，打算收拾一下，就逃往外地安家。谁知就被罗府的卫兵发现了，罗奎便带领兵丁随后追来。阿龙、阿花刚回到家，罗奎就追到了他们家门前，将房子团团围住。阿龙怒火中烧，同阿花一起冲出家门，一会张弓搭箭，一会挥舞猎刀，跟罗府兵丁拼杀起来。怎奈罗奎兵多势大，阿龙孤身难支，只得护着阿花且战且走，退到无底潭边，再无可退之处了。这时阿龙的箭也射完了，刀也砍断了，他想：百蝶巾已把我和阿花紧紧拴在一起，我们不能落入这些强盗的手中，百蝶巾也决不能让他们抢去！于是，他便掏出百蝶巾，与阿花手牵手，双双跳进无底潭中。罗奎忙令兵丁打捞，可是踪影全无。

忽然，空中炸响惊雷，立马天昏地暗、风雨大作，罗奎及兵丁只好离开无底潭，匆匆遛了。不久，雨停风住、晴空万里、彩霞满天，只见潭水翻滚，从潭底飞出一对彩蝶，接着又飞出千万只蝴蝶，围着那对彩蝶翩翩飞舞。乡亲们看到这神奇的景象，都说那些蝴蝶是阿龙、阿花和百蝶巾变的。从那以后，人们就把无底潭改称“蝴蝶泉”。还有一个版本的故事雷同，只是男女主人翁名字分别叫雯姑、霞郎。

另一个传说讲的是白族民间英雄杜朝选。相传，神摩山出了一条蟒蛇，经常掳走少女，危害村民。路过这里的猎人杜朝选决心为民除害，他凭着勇气和智慧，在两个遇难少女的帮助下杀死了蟒蛇。两个少女为了报答，执意要嫁给他。但杜朝选志在远方，没有答应，两个少女便跳水潭而死，以示她们坚贞的爱情。杜朝选后悔不迭，也跟着跳进了水潭。此后，潭中即飞出三只彩蝶，随之引来万千蝴蝶翩翩起舞，久而久之，人们就把这个水潭称为“蝴蝶泉”。

当年郭沫若先生听了关于蝴蝶泉的传说，专门以雯姑、霞郎为男女主角，写了一首以他们的爱情故事和凄美神话为创作元素的长诗，再现了雯姑、霞郎受恶势力迫害、追捕，双双殉情跳入无底潭化为蝴蝶，无底潭变为“蝴蝶泉”的悲壮传奇。而今蝴蝶泉后的神摩山上，建有一座望海亭，亭顶四周绘有雯姑、霞郎的图画故事，可供游人细细品味。

应该说，贬谪云南的明代状元杨慎，是最早吟咏过蝴蝶泉的诗人，他于嘉靖五年（1526年）写道：“蝴蝶戏珍珠，漆园仙梦到绡官，栩栩轻烟袅袅风。九曲金针穿不得，瑶华江碎月明中。”明代白族著名学者李元阳在《游洱海排律二十四韵》长诗里，也吟诵过蝴蝶泉的诗句：“榆河三百里，一望景无边。趁此风晴日，招呼客上舡。胜赏珊瑚树，寻幽蝴蝶泉。鸡岩峰屴崱，渔洞水潺湲。”

无独有偶，清代乾隆年间举人、大理诗人沙琛，也曾写过《上关蝴蝶泉》：“迷离蝶树千蝴蝶，衔尾如缨拂翠恬。不到蝶泉谁肯信，幢影幡盖蝶庄严。”和《蝴蝶泉》：“苍山云弄峰，泉澈碧潭空。合欢花似蝶，古树影如龙。连须钩足舞，倒挂垂丝同。四月风来处，千蝶一串风。”清代光绪年间进士、昆明籍人氏李坤也吟唱过一首《蝴蝶泉》：“仙衣遥胃蕊官枝，长似睛阑晒粉时。晓露圆成珠错落，东风剪出玉参差。春酣香国庄生梦，光碎瑶华谪使诗。云弄峰前泉照影，游蝶无自判雄雌。”

从古至今，在大理一带的各族人民心中，蝴蝶泉就是一处象征忠贞爱情的圣泉。每年的农历四月十五蝴蝶会，四面八方各族青年男女都要来到蝴蝶泉边对歌、跳舞、打霸王鞭，山盟海誓情定终身，或“丢个石头试水深”，用歌声寻觅意中人。

（作者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、中国诗歌学会会员、中国少数民族作家学会会员、云南省作协会员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