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I带你懂版权⑧丨民间艺人的“心头痛”有解吗?

来源:云南网 2026-10-21 15:07:41 【字体: 大 中 小 】

一位温州鼓词项目代表性传承人的遭遇令人唏嘘:侵权者下载复制她家传的鼓词音频近5万部次,低价卖出至少858张SD卡(存储卡)。传承人在进行了艰难的举证和鉴定后,案件才画上了句号。

正版冷清,盗版嚣张,这是不少民间艺人心头的“痛”。

未经授权盗用民间纹样生产文创、擅自改编民间歌曲用于商业演出……类似侵权行为屡屡发生。然而,被偷走的,不仅是凝结着几代人创作心血的作品,更是积淀已久的地方文化资源。在互联网时代和文创热潮中,保护民间文艺的根脉与传承已迫在眉睫。

 

某个民间文艺作品一旦走红,就像被按下了“复制键”,仿冒品如影随形。创作者和地方文化形象成了最大的受害者。

钱袋子“漏底”。剪纸、蜡染、泥塑、地方戏曲音像等作品一旦出圈,盗版商家快速复刻,以低廉价格销售。正版市场被挤占,原创市场价格被严重拉低,传承人、文创企业直接收益下降,甚至连投入的设计、手工成本都无法收回。有艺人坦言:“没有版权保护,艺人的创新就是在‘为他人做嫁衣’。”

       传承链“掉扣”。不少传承人看到作品被随意仿冒,不愿再投入时间、资金做创新。年轻学徒、从业者看不到收益,不愿拜师学艺。盗版者还常抹去传承人的来源信息,把民间文艺成果包装成自身原创,普通受众根本不知道作品源自哪个民族、哪位传承人。创新积极性受到打击,造成传习人才流失,民间文艺活态传承面临断层。

       地方IP“掉价”。劣质盗版作品悄悄透支地方文旅IP的信誉,当满大街都是廉价的仿制品时,真正用心打磨的民间文艺作品反而没了立足之地。这不仅砸了地方文化的品牌,更让那些创作者寒了心。长此以往,无人愿意投入精力去创作。地方文化产业想要长远发展,也就成了一句空话。

       文化根脉“被搬家”。未经许可、不加署名就把民间文艺作品挪作他用或改头换面,看似只是“借用”,实则可能把作品里承载的民俗寓意、民族精神扭曲了,这不仅伤害民族与地方群众的情感,也削弱了民间文艺在文化传播中的话语权。

 

民间文艺传承着一个民族的记忆和情感。保护民间文艺的版权,就是在保护民族文化的根脉。可现实里,民间艺人维权往往束手无策,望而却步。

这些难点,根源在于民间文艺最大的特殊性——集体属性。民间文艺往往属于某个民族、社区、村落、族群或传承群体,个体可能只是传承者、表演者、整理者或改编者,而不是唯一作者。于是,这就带来了维权路上的重重难关:确权难、发现难、取证难、鉴定难。

著作权到底属于谁?民间文艺作品既有群体世代传承的共性,又包含个体创作贡献,权属关系复杂,权利主体难以清晰界定。而且,民间文艺在流传演变中不断被再创造,独创性认定和权利归属在司法实践中存在难点。数字时代,作品可以被低成本、无限次复制,然后在极短时间内上传到互联网,再被仿制生产,最后藏身于海量的线上线下商品中,权利人想要发现,如同大海捞针。即使发现侵权,也因为侵权手段的“数字化”,固定侵权证据并非易事。

之后,还需要通过鉴定来证明侵权作品源于原版作品。由于民间文艺作品集体传承的流变性与地域性,鉴定依赖于对特定方言、特定技艺、特定传承脉络的深度理解,而这些知识本身只有某个族群具备,难以通过常规司法鉴定程序获取,这让鉴定变得十分困难而且耗时。

 

虽然难,但不等于无解。法律和政策,正在为民间文艺画一张“护宝图”。

《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》主要保护“单个作者、一次性创作”的普通作品。民间文艺作品却是社群集体、世代持续演化的文化成果,难以直接套用一般规则。因此,《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》第六条明确:民间文学艺术作品的著作权保护办法由国务院另行规定。

2014年,国家版权局起草《民间文学艺术作品著作权保护条例(征求意见稿)》。条例指出:民间文学艺术作品,是指由特定的民族、族群或者社群内不特定成员集体创作和世代传承,并体现其传统观念和文化价值的文学艺术的表达。

       包括但不限于:

(一)民间故事、传说、诗歌、歌谣、谚语等以言语或者文字形式表达的作品;

(二)民间歌曲、器乐等以音乐形式表达的作品;

(三)民间舞蹈、歌舞、戏曲、曲艺等以动作、姿势、表情等形式表达的作品;

(四)民间绘画、图案、雕塑、造型、建筑等以平面或者立体形式表达的作品。

由于权属的集体性,以及作品在流传中持续演变的特性,民间文艺版权保护在实践中还有难题待突破。但可以确定的是,民间文学艺术衍生作品中由创作者独立完成的、具有独创性的部分,可以受到《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》的保护。

这几年,民间文艺版权保护的脚步明显快了起来。国家版权局在2020年重新启动了《民间文学艺术作品著作权保护条例》的制定工作;从2021年起,又分批在全国挑选省、市、县三级地区,作为民间文艺版权保护与促进的试点。各地都握有自家独有的民间文艺家底,怎么把这些作品创作出来、用起来、护起来、管起来、服务好,试点地区正在一点点摸索。

 

“护宝图”有了,路怎么走?全国多个试点地区结合自身的民间文艺家底先走了一步,蹚出了几条可以借鉴的路子。

普查建档,摸清文艺资源“家底”。云南在全省推广“民间文艺作品普查+版权登记”联动机制,建起了覆盖16个州(市)的作品清单,重点对彝族刺绣、建水紫陶、纳西族东巴画等进行登记和数字化存证。此外,还有多个试点地区如安徽亳州谯城区、福建泉州鲤城区、海南保亭县都对民间文艺进行了分类建档,建立民间文艺资源库,这些散落在民间的文化资源从此有了自己的“户口本”,往后的版权保护、转化和产业发展,也就有了底气。

       为破解权属不清难题,河北省蔚县成立了民间文艺版权保护与促进协会,搭建起集业务指导、纠纷调解、维权诉讼于一体的综合服务平台,并开展了大规模的版权登记工作,不仅帮助民间艺人完成个人作品确权,还对部分历史遗留作品和集体作品进行集中托管与确权归档。集体托管模式有效解决了权属模糊的痛点,后续的版权转化也成了水到渠成的事。

       服务下沉,从“人找服务”到“服务找人”。许多手艺人年事已高、住在乡村,登记流程对他们来说是一道无形的门槛。山东烟台栖霞市组建“栖彩”版权服务队,行政人员、法律顾问、文化志愿者携带移动设备深入田间地头、乡村工坊,对老年手艺人提供口述代填、全程代办服务。版权登记从“人找服务”到“服务找人”,打通了版权保护的“最后一米”。

跨区协同,组团护航维权之路。民间文艺维权往往跨区域、跨领域,单一部门很难“包打天下”。陕西安塞剪纸著作权纠纷案中,面对跨区域管辖难题,陕西省、市、区三级检察机关联动,协调司法行政部门开辟公证“绿色通道”,通过“司法取证+多元调解”机制,成功为权利人追回经济损失并促成授权。行政和司法的联手,让维权的门槛和成本都降了,权利人也有了法治的“保护伞”。

四川成都郫都区成立了“蜀绣数字版权与创新发展中心”,联合高校对传统纹样进行二次开发,探索版权授权、数字文创等转化路径。在江西抚州,政府、银行、协会三方拧成一股绳,把版权登记证书变成银行认可的凭据,配备专属金融产品。南丰木雕艺人凭借版权证书获得纯信用贷款,带动傩面具、工艺陶瓷等版权文创产品年营收突破亿元,远销海外。版权授权配上金融这把火,民间文艺的整条产业链被重新点燃——文化传出去了,钱也赚回来了。

 

试点地区先行先试,而作为民间文艺的传承人、表演者、记录整理者,应是最先采取版权保护措施的一方,为作品确权、维权打好基础,减少纠纷,避免“有口难辩”。

留证据,把手稿、工序、实物、传承记录攒成证据链。民间文艺作品的创作者想要真正守住自己的心血,必须学会留下“创作的痕迹”。妥善保存创作手稿、工艺步骤、历代实物、传承记录,尤其是对作品创作、改良、传承的时间性记录,形成完整证据链。当纠纷发生时,这些都是重要凭证,它们能清晰地勾勒出作品的独创性与创作脉络。

       做存证,主动登记版权为创作盖印。在传统作品上,只要融入了自己的创意进行再创作,就可以向中国版权保护中心或地方版权部门办理作品登记,为新作品申请“身份证”。具有法律效力的版权登记证书,就是在维权时最快、最有力能证明作品权利归属的方式。

同时,还应当利用合规的版权存证平台,对设计草图、分层源文件、录音视频等资料进行区块链存证,为自己的创作过程盖上不可篡改的时间戳,牢牢锁定创作轨迹。民间文艺的权利人不是单一个人,主张权利时谁来拍板、谁来签字就成了绕不开的问题。可以由族群、村社或行业协会等组织出面,作为集体代表统一对外,无论是许可商业使用、主张维权,还是分配收益,都由这个代表主体与使用方谈判、拟定协议。这样一来,对外有了一个明确的“话事人”,对内也能提前把规矩定好,避免不同权利人之间的纷争。

签合同,明确商用权限范围并标注来源。如果民间文艺作品要商用,不可以“拿来就用”,需要与相关权利人(民族、群体、传承人)签订书面版权许可协议,明确使用范围、期限、报酬等事项,还要约定好署名义务,在使用时注明作品来源。这既是对创作者的尊重,也是给使用者加了一道“安全锁”。

       稳维权,先固定证据,再寻求解决。一旦发现作品被侵权,第一步要“抓现行”,把侵权商品的实物照片、网上的传播链接、交易记录这些“铁证”固定下来。然后,亮出自己的“底牌”,早期作品的照片、传承记录以及版权登记证书原件等,这些原创证据都能让自己立稳脚跟。然后,再通过与对方协商、向版权主管部门投诉、申请调解或提起诉讼等方式,维护自身合法权益。

民间文艺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,也是“活着的”文化遗产,留存着一个民族的文明印记。

民间文艺薪火相传,从来不止于技艺传承

更需要版权筑起屏障,让每一份创作被尊重

唯有源头被保护,传统与创新才能获得持久生命力

民间文艺方能真正传下去、走得远

 

统筹:段琪宇 自建丽

策划:杨萍 赵琳

编辑/图片:赵琳

图片由AI辅助生成

资料来源:国家版权局网站、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检察院网站、检察日报、中国新闻出版广电报、浙江法治报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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